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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祖笙:心灵淌血的日子



(廖祖笙按:为方便网友阅读,我按时间顺序,将《2006-09-27 廖祖笙:心灵淌血的日子(之一)》和《2006-10-15 廖祖笙:心灵淌血的日子(之二)》,在这里做了合并处理,在内容上则未做任何的改动。)

■遭到恐赫 2006-9-12:

9月12日上午11点46分,梦君父母在黄岐中学门口收到恐赫短信,把电话回拨过去,发现对方说的是粤语,恐赫者迅即挂断了电话。恐赫者的手机号码为:13006748780

梦君母亲在地上愤而写道:威胁恐吓无所畏惧,誓为儿子讨回公道!

■憋屈之中 2006-9-23:

家里的电脑近日突然“百病丛生”,要进入互联网几近奢侈,今天就来得更加干脆,座机向外拨打任何电话,听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外面的任何电话打进来,听到的则都是忙音。为了在网上敲打几行文字,还得特地出门找台能上网的电脑。在这花样百出的日子里,面对电脑显示屏,我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那5名被抓的群众被释放了,但接着就有穿制服者散布谣言说,那些人是我花了40元一天的工钱“雇来“的。无言!不知黄岐中学门前愤怒的群众同声谴责时,是不是也是我这一介文人“雇来”的;不知学校保安室的玻璃被人砸出了窟窿,是不是也是我“雇来”的;不知门上的那块牌子被人给撬了,是不是也是我“雇来” 的;不知群众把粗重的水泥电线杆愤怒地横在了杀人学校的门前时,是不是也是我这清贫已久的文人“雇来”的……

至于治安员穿上了保安的服装,摇身一变成了黄岐中学的“保安”,我是权当“没有看到”的。

我反复说过我一分一秒也不想在那块伤心地上逗留,也一丝一毫不想“过激”,可时至今天,哪里又真正给了我一块说理的地方?又有哪个机构在真正为遇害的学生主持公道?个人面对强权,固然是无奈的,爱怎么折腾,某些人就怎么折腾去吧。如果觉得我孩子死得还不够惨,那么接下来还可以上演灭门惨案。我们夫妇俩随时都能平静地面对任何形式的迫害,甚至于死亡!

这个公道讨不回来,憋也足以把我活活憋死。憋屈之中,生无可恋,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法律条文不是专为弱势人群制定的 2006-9-25:

杀人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某些人为了掩盖血案真相,不仅卑鄙到了极致,而且已经动用了大量的公用资源,这不但是我不能容忍的,也是党和政府以及所有良知尚存的公民所不能容忍的,杀人凶手也好,帮凶也罢,必将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时至今天,遇害学生的家属仍然拿不到尸检报告,律师也调看不到本案的卷宗,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公权包庇杀人犯,不会被党和政府所容忍,也不会被法制社会所容忍。法律条文,不是专为弱势人群制定的!

■拔出手枪了 2006-9-25:

相信很多人今天都看到了这样一则新闻:9月20日下午,湖南省永州市第十二中竟发生了令人发指的一幕,该校的一位历史教师,不仅在课堂上用钢筋殴打学生,还亲手把被打晕的学生从四楼扔了下去!

这案子和发生在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的惨案极其相似,所不同的是,湖南的杀人老师已经被拘留,案件正在深入调查,而我这边不但杀人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就是时至今天,我们也还拿不到尸检报告,律师也调看不到血案的卷宗,我们就是想去北京上访,也去不成。不说给遇害的孩子讨还公道了,苟活的我们夫妇俩连起码的生命安全也已经全无保障。每天都有热心的群众和网友叮咛我们要注意安全。从昨天开始,我已经是带着铁管上路,权当路上防身之用。

我不讳言黄岐中学的校门口已经被我夫妇俩弄得面目全非,当地在由着我们“胡作非为”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日复一日来摄像。拍吧,尽情地拍,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司法迫害不成?不能为亡子讨回公道,我们夫妇压根也就没有准备偷生!有人存心在逼良为寇,大不了成全了他们。

今天来了多个摄像的警官,我夫人一时激动,和一个警察发生争执,该警官居然拔出了手枪!在场的一百多名群众都可以作证!杀人凶手不抓,对付痛失爱子的可怜人,有些人倒是表现得挺有手段,也挺“勇敢”的。佛山南海的某些警员,我替你们感到羞愧!

不还遇害学生公道,我们夫妇将同黄岐中学没完,同南海警方没完……别说拔出手枪,就是亮出镣铐,扛来机关枪,我们也将面不改色!因为我们清楚地知道:纳税人供养了你们,是让你们来保护人民的,而不是屈服于强权,掩盖事实真相,庇护杀人犯,恐吓或迫害受害者的!

我们夫妇别无所有,有的只是身后站立着无数同情支持我们的人民。奉劝有些人不要与良心作对,不要与人民作对,不要与党性作对。某个地方可以一手遮天,没有说理的地方,并不等于全中国的正义都已经死绝,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的!如若不信,不妨拭目以待。

■准备下手了 2006-9-26:

很累,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日是尽头。

今天听到多人说他们准备对我们夫妇下手了;学校门口用文字写下的申诉,昨晚已被城管全部清除;学校门口和我这块自留地内,也再次活动着卑鄙的枪手;城管今天在黄岐中学的校门口“隆重登场”,全天守候,至于黄岐街头办假证的广告满天飞,那是用不着强力去干预的……除了替纳税人感到不值,我还能说些什么?

■“高度重视”了 2006-9-27:

和相关方面交涉不知道有多少回了,但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上午有警员告诉我,此案已引起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

我夫人和协调小组的人员谈了一上午,无果。下午我夫妇俩又被找去谈话,谈话的结果是他们希望尽快和我的律师见面,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助我们拿到尸检报告,并让律师调看卷宗。我同意律师与其接触,但不表乐观,在这70多个的日夜里,对于哄、骗、拖,我们算是受够了。

本案最基本的事实摆在那里,疑问也列出了近80条,可时至今天,“高度重视”的结果为什么不是查明真相,缉拿杀人凶手,而是仍然围绕着老问题打转,而且还是“尝试一下”,而且还是“看看”?

想想已经惨死了70多天的爱子,欲哭无泪。

复“想帮助廖”:遵嘱将你的那条跟帖放入此帖,希望您新建的QQ群不会再次被删除。以下是您的那条跟帖:

“请廖先生尽快公布此QQ群号码29100910,请支持廖生的人在线、实时讨论方案,帮他伸张正义。不但为屈死的冤魂,也是为痛苦的生者,更为了正义与自由!”

另外,您在跟帖中问及“你孩子的学校是属于公立的还是私立的”,简复如下:是公办学校,但有人曾向我透露该校有港商投资背景,不知情况是否属实。

■终于明白了 2006-9-28:

今天家里的座机一度又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新“故障”:往外面拨打任何电话听到的都是忙音,外面的任何电话打过来,电话都不响铃,拨打者的感觉是“无人接听”。如果是用手机拨打,显示屏上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通话接转”4个字。晚上座机的使用变得正常了。但我还是在外面上网,因为没有我常用的输入法,敲打文字颇感吃力。

前些天把自己博客上的几篇文章编成了一个小册子,今天下午开始分发给大家。在媒体面对如此惨案集体“死掉”了的季节,这是我这个作父亲的为亡子所必须进行的一个环节。我知道纵使我做得再多,也挽回不了爱子被剥夺的生命,但有些工作我必须去做。

看到此博客的跟帖中不断有人说给广州的某家媒体打电话,我忍不住要说一句:不用再打电话了,他们差不多都来采访过了,要么采访被拒,要么已经采编好的稿子无法刊出或播出。

不可思议的是,这天晚上,就在我居住的这个小区内,我居然遭到两个操外地口音、不明身份者的殴打!!!末了,打手撂下的一句话耐人寻思:“你觉得你搞出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呜呼,我终于明白来广东近10年,头一次无端遭人殴打的缘由了!

■不知苍天是否也落泪 2006-9-29:

今天一整天背部隐隐作痛,妻子说我背上有一个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上午见到律师,律师问我怎么不报警,我反问他:“会有用吗?”

夫妇俩陪着律师和协调小组的人交涉了一上午,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光火。不过是为孩子讨个公道而已,怎么就会难到这样的地步?

下午走在广州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夫妻俩说到梦君,妻子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的眼眶不觉中也已潮润,泪水在我已经是久违了。想到一家三口往昔一块漫步在广州的情景,想到梦君在世时的乖巧可人,想到自己因任性疏忽而铸下的大错……真恨不得当街一头撞死!

我们决定把手头的这套房子贱卖出去。梦君不在了,许多物事对我们夫妇俩来说都已经变得全无意义。都市商店林立,为何偏偏就没有卖后悔药的商铺?

看到有网友在跟帖中说“十一”要远道而来,陪我们夫妻俩到黄岐中学的门口去静坐。我要说:心意领了,但委实不必这样做。问题久拖不决,不是黄岐中学所能解决的,我们也正逐渐失去到那静坐的耐心。

想到梦君遇害的那个夜晚,炎热的夏天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不知苍天在那晚是否也落泪了。我可怜的孩子啊,为父是如此的无能,来日九泉之下相见,我又如何去面对你?

■受够了哄、骗、拖! 2006-9-30:

上午陪着律师和协调小组的人员再次交涉,再次不欢而散。记得第一次和他们交涉时,我就已经表述得很清楚:这是一个刑事案件,根本就没有协商的余地。事实也一再证明,一次次的“协商”,并没有“协商”出什么结果,不过是在浪费苦主的时间,浪费纳税人的金钱而已。在痛失爱子之后,还得一次又一次地忍受哄、骗、拖,我们早已受够了!

我必须第101次地强烈要求:把我孩子的尸检报告给我,让律师调看卷宗!佛山、广东给不了我孩子公道,那么就让我上北京去。北京再给不了我孩子公道,那么我也只有认了。天下的冤魂正与日俱增,也并不差我孩子一个。

我宁可跪死在天安门广场,也不想再呆在这块伤心地上忍受哄、骗、拖!就放过我们这对苦命的夫妻吧!我们别无所求,不过是想给遇害的孩子讨个公道而已,为什么要花样百出、如此这般地难为、折磨我们?我的孩子“无权”活着,难道我们作父母的为之喊冤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够了,别再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我们确实受够了!

■沉默是金 2006-10-1:

万般感慨,不知从何说起。无言!!!

■沉默是金 2006-10-2:

无言!!!

■沉默是金 2006-10-3:

无言!!!

■删帖总爆发 2006-10-4:

10月4日似乎成了删帖日。

原先置顶的主帖被“人”彻底删除!无言!!!该帖浏览量已近6万,评论中凝聚着众多关注的目光,谁给了删帖者藐视民意的权力?

《廖祖笙请求党和政府为遇害学生主持公道》被“人”彻底删除!无言!!!冤案当前,请求党和政府主持公道,难道也请求错了?

《同在佛山,同样的悲惨!》被“人”彻底删除!无言!!!为什么害怕比对?天下到底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人命关天,删这样的帖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还有没有一点人味?干脆来代我写,或教教我怎么写,或直接给我的嘴上贴封条,如何?

■都是黑色的 2006-10-5:

这两天一身的病痛。妻子要我呆在家里休息,她独自到广东省公安厅的门前去静坐。我不让她去,她还是坚持去了。望着她也同样明显消瘦了的背影,我感到又一阵的心酸。

在省厅的门前,妻子又遇到了罗双红一家,有两个佛山■■的警察整日在旁边守着这家人。这个苦命的女人,就是我在《同在佛山,同样的悲惨!》一文中提到的罗立安的遗孀。她一家人现在已是常常露宿街头。真不敢去想这几个月来,这个残缺的家庭是怎么一步步捱过来的!

有人不让妻子在纸上写出冤情,妻子只能抱着梦君的遗像在那静坐。罗双红一家4口把自家的冤情写在衣服上。她65岁的公公本来应该在家颐养天年,她年幼的一双儿女本来应该进校读书,而今却……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个中秋,对罗家和廖家而言,都是黑色的——至亲至爱的人死不瞑目,哪里还有团圆可言?梦君啊,我苦命的孩子,去年中秋节你的音容笑貌至今在为父尚且历历在目,而今你却……

过几天我也同样会到广东省政府的门前去静坐!我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广东能不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想不想解决的问题。我会去求见黄省长的!

■别样中秋 2006-10-6:

博客的密码突然被人修改了,无奈,只好在自己的帖子后面“跟帖”——

廖祖笙泣告:10月6日是廖梦君同学遇害的第83天,杀人凶手仍被包庇!同时要告诉大家的是:我的博客密码被黑客修改,已无法登录。这个博客是新浪去年 11月给我注册的,所填写的注册邮箱是我当时常用的一个收费邮箱,这邮箱我已停用多时,因此无法找回博客密码。我正同新浪相关方面联系,短时间内对博客也许无法更新。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一个破碎的家庭,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月圆”的可贵。愿天下人都能快乐地度过今天!经受了这样的人生重创,我最想同大家说的是:理想、事业等等,掉头看往往是虚幻的,而家庭的温馨却是实实在在的。请珍爱您的家人,请爱护您的孩子,请认真地度过每一天!

廖祖笙夫妇在此向天下所有正直、善良的人们遥寄心头的祝福!愿一轮满月永远照耀在中华民族的心空,照耀在千家万户!愿所有血的现实从此都划上句号!愿每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此后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成长!大家多保重!

今天妻子照例到广东省公安厅的门前去静坐,坐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黄岐警方和大沥教办的人“接回”。罗双红一家,则照例有两个佛山■■的警察在那陪着他们。

网友们早已义愤填膺。有网友制作了题为《优秀学生在校被活活打死,凶手竟然逍遥法外!》的视频,我看了之后,眼眶潮润,妻子则泪如雨下。这个中秋,对我们来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有些人事令我们悲伤和愤怒,也有太多的人事令我们深深地感动。我坚信梦君的鲜血决不会白流!

为了天下的好人,哪怕再难,我也会坚持活下去,否则何以为报?

■活跃着“追打队” 2006-10-7:

今天妻子到广东省公安厅的门前去静坐,又被黄岐警方和大沥教办的人“接回”。

其间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说服妻子,劝她回家。我也同样憋气,问他:“难道我们哪天去了北京,你们也就这样一天天跟着我们吗?”对方回答得倒也坦白:“你们出现在哪里,我们肯定也会出现在哪里!”哦,这大概不属于传说中的截访吧。

明天开始,我也要拖着病躯,到省政府的门前去“求见”省长了。想想自己近两年来,书生意气,呼吁这个呼吁那个,最后却落了个家破人亡,还得这般去为孩子讨公道,不由悲从中来。

博客的密码仍然没有要回来,继续得在百度贴吧中“借一步说话”,发现此贴吧居然活跃着“追打队”!一个文人的孩子被杀害,竟还有人要对痛失爱子的父亲“追打”,并给其扣上种种的高帽,这时代果然是“进步”了!

无辜遇害的孩子被泼上莫须有的污水,并浑身是伤地“自杀”了,又何足为奇?

我淌血的心灵,不再仅只是为亡子而哭泣。

■而今已无鼓可击 2006-10-8:

博客的登录密码今天总算失而复得。感谢天下所有善良、正直的人们!泣谢!

今天妻子到广东省公安厅的门前去静坐,我到广东省政府的门前去“求见”黄省长。

我再次踏进了信访局,要求接访人员帮我向黄省长递送申诉材料。

对方不耐烦,说:“我递不了。”

我说:“仍然把材料转下去,不解决问题呀。”

她说:“谁说我要转了?我根本也没准备往下转。”她让我去找省公安厅。

我说:“去过了,去过多次了。”

她说:“再找,一直找。”

我退了出来,开始在省府的门旁静坐。

在这静坐申冤的当然不只我一个。有个来自陆丰的男子,带着刊有他家冤情的报纸,两手举着一张书有“求黄华华省长为民申冤”的大纸,在门旁站了一整天。他说他已经来了8天了,希望省长能为他家主持公道。

因为身上带有病痛,我下午觉得十分吃力,站不住也坐不住,于是在地上摊开报纸,躺了半个下午。羡煞古人,可以击鼓鸣冤,而今已无鼓可击。

不时有小车从省府门口进进出出,没有谁来搭理你,只有警察盯着你。门口值勤的武警站得笔挺,一脸的庄重和神圣,这让我想起当兵的岁月。

也想到写时评的时分,每天要看大量的新闻,总看到新闻中说某某官员在访贫问苦,某某官员在深入群众……理想与现实之间,宣传与生活的本真之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差距。

我的心头,又响起了一声叹息。

上午大沥教办的人来过,要“接”我回去,我拒绝了。傍晚他们又来“接”,妻子正好从省厅步行过来与我汇合,我夫妇俩也就搭上了“顺风车”。车子途经去殡仪馆的路段,我想起还躺在那儿的君儿,欲哭无泪,心头淌血!

■同样的悲惨 2006-10-9:

今天梦君母亲继续到省公安厅那边要求还原血案真相,并把冤情写在一张大纸上。她站在省厅门侧,武警和保安不让她站,要她退到“黄色警戒线”以外。有个穿便服、自称是公安厅信访办主任、警号0579、姓李的男人过来,要抢走那张纸,并说:“简直是胡闹!你的孩子杀了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梦君母亲问他: “我孩子杀了谁呀?”那男人说:“杀了老师。”梦君母亲气愤地与其理论,再三要他出示证件,对方不肯,也拒绝透露全名。一番争执之后,梦君母亲继续拿着那张大纸,在省厅门侧望眼欲穿。

其间佛山警方来了八九个人,与梦君母亲沟通,态度比较温和。下午3点左右,大沥教办来人,把梦君母亲“接回”。

罗双红一家4口,仍然在省公安厅的门前静坐。为了给惨死的亲人讨公道,他们一家老少已经在那静坐两个多月了。

同在佛山,同样的悲惨!

我决定明天陪妻子去省厅。我倒要看看,命案当前,各色人等都是一种怎样的嘴脸!

是日晚,我新浪博客的置顶主帖和《廖祖笙:心灵淌血的日子(之一)》几次被删。

■不容易找到说理的地方 2006-10-10:

今天我夫妇俩在广东省公安厅门口对面的人行道上,耗了一天,大部分时间是站着。

古人告状,必备状纸。我们的“状纸”上同样写有冤情,只是纸张会比古人用得稍大些。站了不到两分钟,就有武警和保安过来,要我们到信访办去“说话”。我说,没用啊,去过多次了,只是把材料转下去,不解决问题啊。我说我也有过当兵的岁月,你们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当你们的孩子感冒发烧时,你们就会理解作父亲的如我,怀着的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

武警和保安无言,走到一边去了。

罗双红一家4口,仍然“坚守”在省厅门口对面的一侧,用他们的疲惫与悲愤,书写着同在佛山,所经受的同样的悲惨。

站了大约有十几分钟,有4个警官突然走过去,要抢走罗双红一家写有冤情的纸张。推推搡搡中,罗的一双儿女被吓得惊惶地哭叫。我看不下去,带着妻子走到罗家的身旁,说:“没什么好怕的,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有冤不能申!”他们的争执结束了,我夫妇俩重新回到原位。

快到中午时分,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信访办出来,哭着、骂着走了。有个来自深圳的男人也信访来了,上次我见过他,我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信访6年了!

站得十分辛苦。黄岐民警中队的一位干警身穿便服,拿着摄像机,也多在一旁站着。到了傍晚,佛山和黄岐警方又各来了一个人。我们夫妇俩被叫到省厅的信访办说话。一群人关着大门,说着我们的“违法”。

他们说案件还在重新侦查阶段;他们口头承诺10天之内让南海警方给我们上次信访的答复,并再三强调:只限于信访答复,对南海的答复不服,可以向佛山申诉;他们警告若再来静坐会有怎样的后果……当我们提出要拿尸检报告,要让律师调看卷宗时,他们又推说着种种。这之间,有两台摄像机在不停地摄像。

我带着满腹的怨气,顾不得礼节和风度,和妻子怏怏地走出了关着的铁门。

这几个月来,我夫妇俩对罗双红上访材料中写下的那句话深有体会:强迫亲属接受不公正的死因结果。四处奔走,看到的更多是冷血和冷漠,感受到的是强权的压迫。蓝天之下,要找块说理的地方,要为惨死的亲人讨个公道,怎么就这样难呢?

公交车在灯红酒绿的夜市中穿行,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是日晚,我新浪博客的置顶主帖又(!!!)几次被删。

■强迫接受 2006-10-11:

今天我们夫妇俩仍然在省厅那边静坐。罗双红一家4口,继续在悲凉地诉说着同在佛山,所经受的同样的悲惨。

上午我和多位警官再次谈到拿不到尸检报告、律师也调看不到卷宗的问题。

下午佛山、南海方面男男女女来了10几人,把我叫进信访办谈话。一群人你言我语,摆出了一副死都不会把尸检报告亮出来的架势,明确表示“尸检报告是绝对不会给你的”,南海方面还拿出一份信访答复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廖梦君是跳楼自杀”,几个人咋咋呼呼地要我签收,我们夫妇俩都拒绝签收。

我的孩子惨死在学校,我这个作父亲的居然“没有权利”对他的遗体拍照,律师、多家媒体记者要拍摄他的伤情,也均遭阻拦,相关方面又来个“尸检报告是绝对不会给你的”,并盖棺定论为“廖梦君是跳楼自杀”,这让我不由再次想起罗双红上访材料中写下的那句话:强迫亲属接受不公正的死因结果。这和逼良为寇,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最基本的事实是:我的孩子在小区内原本玩得好好的,傍晚被人骗到学校去“领证”,结果被人打得脑出血、右额塌陷、七窍出血、面部伤得不成样子、有明显被拳击过的瘀伤、颈部有明显手掐瘀痕、两只骼膊全被打断(手上没有任何因撑地造成的挫伤)、左手被捅3刀、右手被扎1刀、左腹部被捅穿、脾部被打烂、肝部有伤、肺管脱开、左腿被捅2刀、右脚面青肿、右腿一大块肉不见了、连骨头都露了出来……有谁见过这样“跳楼自杀”的孩子吗?孩子的两只骼膊都断了,他还怎么去翻窗“跳楼自杀”?!

既然廖梦君是“跳楼自杀”,为什么相关方面不坦然地把他的尸检报告给我们?为什么时至今天,律师也无从依法调看本案的卷宗?

奔波至今,我们夫妇俩的内心早已装满了悲愤:为什么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为什么要让痛失爱子的父母经受这样的煎熬?为什么要强行冤死一个无辜的孩子?为什么杀人凶手至今还能逍遥法外?……

为什么?!

■如临大敌·“恭候”多时·“清场”…… 2006-10-12:

今天我身体仍然欠安,妻子本想留下来陪我,但最终还是在家坐不住,一个人到黄岐中学的校门口静坐去了。

“反正东奔西跑也没人管我们的事,倒不如折回黄岐中学。冤有头,债有主,不能由他们说梦君‘自杀’了,就是‘自杀’了!”临走时她这样说。

妻子在那坐了不久,警察、治安员、城管和教办的人就如临大敌,陆续登场了。到了中午,20几个人开始“清场”,三四个人在摄像、拍照。有个城管在扯掉白纸和印有冤情的小册子时,竟然用脚去踩踏小册子上梦君的遗像。妻子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

我匆匆赶过去,看到妻子眼眶哭得红肿,可怜兮兮地坐在烈日下。为了不给我们夫妻俩以及同情、支持我们的群众留下立足之地,黄岐中学早已给校门口的树木“剃”了“光头”。10月的广东依然炎热,在这儿却找不到一片树荫!

我忍不住和那伙人恶吵了一架。

妻子告诉我说,罗双红上午来过电话,她透露:他们以为今天我夫妇俩又会到省厅门前去静坐,已经有5个这边的警察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有人埋怨妻子是在“打游击战”。

回家之前,我给几棵光杆树上绑上了白色的纸条,以示悼念梦君。黄岐中学即使给廖梦君同学开个追悼会都不为过,活了这几十年,也曾走南闯北过,就没见过哪个学校在闹出了人命后,还敢这般嚣张的。

妻子说,下午4点左右,那20几个人又来“清场”了一次。我相信他们在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面前,表现一定是挺“勇敢”的。

卡住尸检报告不放,律师也介入不了,相关方面回答不了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又是这样一种态度,已经益发令我气愤。天下总得给我一个说理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还能忍耐、克制多久。他们一直在对我们两个拍个不休,但拍了又如何呢?凡事有因便有果,是谁在逼人“过激”,是谁在逼良为寇?

人都会有爆发之日。我虽为弱者,但还是别逼我爆发为好。

时代的进步不该以流血为代价。流血流到这里,够了!

■到底要操纵到几时? 2006-10-15:

每个月的15日是■■■■■■的■长接待日。今天我们夫妇俩宁可在家相对无言,也不想再去折腾自己。上访多次,“X长接待日”是一种怎样的情形,见识过了,领教过了。

一次次四处奔走,一次次感受到的是敷衍、漠视以及强权的压迫。相关方面回答不了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又不敢亮出尸检报告和卷宗,也不让我、律师和记者给梦君的遗体拍照,就凭着几份所谓的“鞋印报告”,就要我夫妇俩认了:一向品学兼优的廖梦君是“涉嫌行窃”——“故意伤害老师”——“跳楼自杀”。“认了吧,认了吧……”通力奏出的混音,袅绕在惨死学生父母的耳际,听来是多么的“和谐”!

你上街吗?上街也是会留下脚印的。当心哪天一不小心,你的一只鞋子也不见了,一不小心就“涉嫌行窃”——“故意伤害路人”——“撞墙自杀”了!

路人看到你分明是被人打杀的。可在有些人看来,那是用不着去调查的,就是调查了也是可以不作数的。一个16岁不到的孩子都能这样“自杀”了,张三、李四、王五、任六再接着“自杀”,自然也不足奇。下次再有命案发生,直接填上“自杀”二字就是了!

北京的那家报社,据说原先决定今天把几个记者采写的稿子发出,结果再次“胎死腹中”。深深地理解他们的无奈,同时也为整个新闻界感到悲哀!

那个幕后的黑手是谁?

我的心中一再划下上述沉重的问号。都“能干”到能让全国的媒体闭嘴了,都跃跃欲试要封我的博客了,都敢公然冤死一个学生了……不知他到底要操纵到几时?!

与律师联系过,决定下周通过检察院看看能否拿到尸检报告,并让律师调阅卷宗。“看看”而已,不敢期望有望外之喜。

既然都在踢皮球,那么,忍无可忍时,就干脆把皮球踢到最高处。佛山、广东如果不能给一个惨死的孩子以公道,那我就得考虑一下该怎么写封公开信,直接向最高层申诉好了。

北京,也省得去了,没必要去了。

■曙光在哪里? 2006-10-17:

今天和律师一块到佛山市检察院递交申诉书,请求人民检察院依法督促佛山市公安机关对廖梦君在黄岐中学死亡一案重新立案调查,督促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分局将廖梦君的尸检报告及有关材料复印给申诉人或律师,接访人员不予受理。要其把不受理的理由写下来,或给一个书面来访回执,对方不肯,要我们去找公安局。

佛山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的办公地点都在同一条路上,办公楼一字排开,紧密相连。

我们再次来到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分局,律师再次不得入内,只能在大门口的门卫处与该局的法制科通电话。律师在电话里提出了调看卷宗、希望该局出具证明允许家属给廖梦君的遗体拍照的请求,对方表示要问问案件经办人再说。

这个“再说”又要等上多久呢?8月2日,律师就向市局递交了相关信函,索要尸检报告,之后也多次与分局联系,请求查阅本案卷宗,但至今律师也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本案的尸检报告和“破案”卷宗都还留在公安局,没有移送到检察院。我们希望检察院在办案程序上对公安局进行监督,可因为申诉请求不被受理,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分局显然可以不被监督。

回来的路上,我和律师对这样的办案套路深表忧虑。要让谁不明不白从地球上消失,真是容易啊,只要让他(她)成为“犯罪嫌疑人”就够了。尸检报告和卷宗全留在公安局,不让看,是黑是白,全由公安局说了算!

廖梦君因为在母校留有脚印,哪怕是在“涉嫌行窃”的现场提取不到他的指纹,也成“犯罪嫌疑人”了,也一身是伤地“自杀”了。你不担心自己某日也蓦然成了“犯罪嫌疑人”,也蓦然遍体鳞伤地“自杀”吗?

凤凰台的闾丘露薇昨天问得好:“一开始我很奇怪,为何他(廖祖笙)不能够利用法律手段,循司法途径,让法庭来进行裁定。但是问题正是在这里,他能不能够?”

对呀,我能不能够?连尸检报告都拿不到,连律师都无法介入,我去起诉谁,我怎么去起诉?这案子该公诉还是该自诉?

有网友如是说:“律师不能正常工作,事情根本进不了法律程序。谋杀案无法成立(按照公安部门的逻辑)。在公安的说法中,只有一个莫须有的盗窃案,就是这个盗窃案,根本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全是一面之辞。从这个案子我们看到的是:有了法律,但是没有人执行法律。法律被某种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XXX案的问题是涉嫌官员,这两个案子都有着明显的程序不正义。廖案则干脆连法律程序都不走。”

总隐隐感觉有一只粗壮的幕后黑手,在充当“工程师”,在指挥着如何将此惨案强行办成冤案,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许,于我而言,只剩下扮演“祥林嫂”、无尽地向上申诉一途了。可申诉到今天,曙光在哪里?官员济济,谁又在真正为一个惨死的学生主持公道?

■走笔代价 2006-10-18:

上午妻子整理梦君的遗物,无意中发现他在黄岐中学留下的一张单人照,照片上的他展露着我们熟悉的笑容,从校服和模样上可以看出,这张照片是他今年夏天拍下的。他一定做梦也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他就会永远地离开人世,永别深爱他的父母,而夺走他生命的地方,正是他展开梦想的母校!

剥夺他生命权的魔鬼,甚至没有容许他给至亲至爱的人留下半句的遗言!

妻子捧着那张照片,顿时哭成了泪人。我的内心深处,也再次涌起了一浪接一浪的心酸。

我是个深居简出惯了的人,出事之前,常常一个月也难得下楼一次,一天天总是在或读或写中度过。我知道我的文章,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也知道自己的笔锋,不时刺扎着某些心灵。因此,平素我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安全,每次他出门,我必须要交待“路上注意安全啊”,他也总是乖巧地回我一句“知道了,老爸”。又怎曾料到:他欢笑着最后一次走进母校,不过是被人叫去“领证”而已,就会浑身是伤地命丧校园,就再也不能够走回这个家门!

红尘走笔的代价,怎可以这般的沉重?

即便是脑子坏了的人,也不会相信一个阳光少年被人叫到学校一回,就会刀口累累地“跳楼自杀”。然而,强权已经联姻,还在低估着公众的智慧,还在强行自说自话。

内心一直涌动着这样一种冲动:给党中央、国务院、中纪委以及各位中央领导写公开信,写到杀人凶手伏法为止!却迟迟不敢落笔。因为我知道一旦这么做,操起的就很可能会是一把双刃剑。倘使佛山、广东非得逼我这么做,那么我也别无选择。

下午夫妇俩又奔波在广州,用我们早已疲惫的身心,穿过都市,穿过人群,继续艰难地书写着抗争和悲哀。

■为何还敢这般肆意妄为? 2006-10-19:

上午我夫妇俩被叫去和协调小组的人磨了几个小时的嘴皮,仍然是不欢而散。

我们四处求告,四处碰壁。到公安机关去要求查明真相,屡屡有干警劝我们说,这事最后还是要靠当地政府来解决,有什么诉求,你就去向政府提;当地政府据说对此案“高度重视”,也的确组成了一个协调小组,但“协调”的结果是到今天为止,也没有协助我们拿到尸检报告,或是让律师调看卷宗。有协商解决问题之意,但动不动就搬出公安的“判决”,只想以“救助”或“资助”的方式把我们夫妇俩打发了事;我们向检察院申诉,希望检察院督促公安机关查明真相,并促其给出尸检报告,并让律师调看卷宗,检察院又不受理……接下来,唯有让律师通过法院看看能不能拿到尸检报告或是调看卷宗了,也只能是“看看”而已,走的估计仍然只是程序。

强权一旦凌驾于常识和民意之上,你就很难再找到一块真正可以说理的地方。尽管佛公宣有关此案的“新闻”通稿已被国人驳得体无完肤;尽管不敢亮出尸检报告并让律师调看卷宗的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尽管相关方面对我列出的近80个疑问无言以对……但阳光下的弥天大谎,却还在一厢情愿地继续!

这是一种怎样的人间惨剧啊!我们唯一的孩子死于非命,非但没有人来帮你查明真相,还时时处处以强权将你打压,非要你不再相信自己的双眼和耳朵,不再相信基本的常识,非要你接受虚假的“真相”!更让我气愤的是,就在今天,我与同在佛山、经受着同样悲惨的罗双红一家电话联系后,听到的是这样一种状况——

昨天下午4点多钟,他们一家4口被人带进信访办,除了她一岁半的女儿没有遭到捆绑外,她65岁的公公、她10岁的儿子以及她本人,都被人用牛筋绳捆住手脚,捆绑了5个多小时,而后被强行拉回佛山■■。今天哪怕他们上街买菜,也有五六个人跟踪!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死得疑雾重重,其家属要求相关方面主持公道,居然遭到这般非人的对待!他们为了给惨死的亲人讨回公道,已是负债累累,这几个月来更多的时候是靠了乞讨度日,竟然还有人这般去对待他们,真下得了手啊!

正在构建和谐社会的关键时期,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为什么还有人胆敢这般肆意妄为?!

为什么?!

■申冤难,难于上青天! 2006-10-20:

今天开始向北京方面公开申诉,希望高层能管管这事。

傍晚有网友来电说,我新浪博客的置顶主帖又(!!!)被删了。原以为还能在博客的回收站里找到帖子,没想到删得干净彻底,回收站内空空如也。

总浏览量已超过21万的那个帖子,凝聚着众多关注的目光,也承载着来自五湖四海正义的表达。删帖的“好汉”不知是得了某种好处,还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只轻轻将鼠标一点,就让这些关注的目光和正义的表达顿时化作了灰飞烟灭!

晚上又有一个关注此案的QQ群主发来短信说,他(她)受到了恐赫,说他(她)若“有种”公布真实姓名,他(她)的死期就到了;接着再来短信说,QQ群已被完全控制,无法加人和发言。这位素昧平生的网友在短信中认为此案背后的势力很强,同时也表示了同恶势力对抗到底的决心。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血案已不能用怪异两字来形容。看来要将此惨案强行办成冤案的,还不只是当地的一小撮人。

某某电视台的3个节目组主动与我联系过,但随后就都没有了下文。等到前几天,我才知道了没有下文的原因。原来他们要来采访此案,就必须得到某处的批准。某处不批准,他们自然就无法成行。

晚上10点多来贴这几行文字,发现新加上的置顶主帖以及向北京方面申诉的文字,又全都被删进了博客的回收站。申冤而已,申冤怎么就这么难呢?申冤难,难于上青天!

唉,还能说什么呢?无言!

■百日悲泣 2006-10-23:

廖祖笙哀告:10月23日是廖梦君同学遇害的第100天,杀人凶手仍被公权包庇!学生家长依然拿不到被称为“机密材料”的尸检报告,律师也无从依法调看本案卷宗,家属、律师、记者均不被允许给梦君的遗体拍照,相关方面对廖家提出的近80个疑问不作任何回应!!!

梦君遇害之后,这个博客屡遭删帖,最多的时候一天被删帖不下于10次,向中央高层领导和部门申诉的文字也被全部彻底删除。一块喊冤之地,竟遭如此“垂青”,实为“关怀备至”。我无意展览黑暗,也无意充当“祥林嫂”,可这毕竟是一桩血淋淋的命案,不能轻巧用“自杀”来掩盖!我知道有人甚至图谋把我送进监狱,控制了这个博客,我不再代儿喊冤了,由着冤魂无所归依,果真就一片和谐了吗?

君儿,你在天有灵,一定一千遍一万遍地听到爸爸、妈妈心底的声音:抱歉!你被那些杀人的恶魔夺走生命已经一百多天了,爸爸、妈妈身心俱疲,也还是没能为你讨回公道。为父亏欠你太多,我高估了社会的文明度,高估了……唯望有来生,下辈子好还你!吞声忍泪,夜半泣之,不只为你而泣。

■坐以待捕 2006-10-25:

早从媒体上读到过这位朋友的正直和顽强。今天在广州和这位朋友见面,有过一段小插曲。

我们就近走进了一条清冷的街道,寻了家铺子絮絮地聊着案情。谈话才进行了几分钟,就有人挂来电话说,有人在整我“干扰教学秩序”的材料,估计是要抓我了,让我赶紧找地方躲躲。

我们3人都关了手机,继续适才的话题。两名警察突然走了进来,和店老板闲聊。接着又有两个治安员拿着长木棍,走进了隔壁的商铺。 朋友出去了一下,随后进来对我两夫妇说:“走吧,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出门后又低声告诉我:“他们跟来了两部车。”

到了路口,果然看到有两部车停在那儿,一部车挂的是南海的车牌,一部车挂的是广州的车牌。车上还坐着几个人,在他们的目送下,我们走进了另一家铺子,我接着向其讲述梦君遇害时的一些细节。

不时有人从店铺门前来回走动,似乎不经意地往店内看上几眼。从那部车上下来的那位妇女,如此这般往返了4趟。

朋友不愧是“干这行”出身的,已悄然记下了他们的警号和车号。

晚上回到家,看到网友又在跟帖中问我:怎么还没有去BJ?怎么不找某某电视台报道一下?怎么不“干掉”那些杀人犯?……我无言以对。

唉,往深层想想吧。想想,也许就不会再这样问我了。

也想起那个“估计是要抓你了”的电话,但我没有丝毫要“躲躲”的想法。越是这样,这一时半会我还越是哪儿都不去,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里面首先存在着一个因果关系。

如果亡子的鲜血还不能见证什么,如果眼前是墨色的,那么我也愿意用自己的苍凉去继续见证那一抹浓黑。每个时代总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的;如果前方还有温暖,那么我也愿意等待温暖。从7月16日开始,我就已经走进了隆冬,我在期待阳光的同时,也坚拒有人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

“躲躲”?

我躲哪儿去?

哪儿能“躲躲”?

■友人如是说 2006-10-26:

那位正直并坚强的朋友就昨天的事写了一席话,当作跟帖放在《廖祖笙坐以待捕》的后面,很快被人删除。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在此我代其隐去了车牌号码。

以下是该友人的叙述:

不经意中读到廖梦君事件:生龙活虎的翩翩少年廖梦君,被一个电话召回学校。从此,梦君再未回到父母身边。这位十六岁的中学生在自己的校园里离奇死去。随后,发生了一连串令人疑惑的事……

悲憫与相惜促使我约见痛失爱子的廖祖笙夫妇。

刚坐落,两位着装警员不请而至。

警察不去追查嫌疑犯,却对死者家属穷追不舍;对表达同情的人示威!极冷血荒谬的侦办方式,这分明是让我掂量人家的实力。

我步出门外一看,果然,南海车■和■,与另一辆■车就停在旁边监视。

我请廖祖笙夫妇换个地方再叙。

刚坐定,几部车里的男女就在我们聚会的店门外,不停地来回穿行起来,直到我与廖祖笙夫妇分手。

佛山市的南海黄歧近在咫尺。在我心中,南海一直是“吉祥”圣地。她既是吕洞宾得道的福地,也是观音的居所。然而,廖梦君事件改变了她在我心中的美感。这件事,再次使我关注生存的空间与法治状况。

当地职能部门对这位死于校内学生的“统一口径”和集体沉默,多么麻木不仁!

为掩人耳目,他们给一个死去的孩子冠上“窃贼”的污名!如此登峰造极地践踏人格!

对丧子哀伤中的人不予安慰反而罗织罪名,还欲将悲愤无助的苦主投入监狱!真旷古罕见的泯灭良知!

难道他们没有妻儿老小?

这是那个有着兼容并蓄特质文化的岭南吗?

这“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怎么了!

暴政真能使人在恐惧中臣服?

遥想先祖铁木真,曾使蒙古铁骑踏入欧亚。他那个以暴政称雄于世的大元帝国,还不是一夜间灰飞烟灭!

人死不能复生。我劝慰廖祖笙夫妇,希望他们调适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的距离。

善良的廖祖笙夫妇并没有更多奢望,他们想查明真相。

其实,真相并不难求,关键是有的人不想要真相,他们也根本没有勇气直面真相!

当职能部门放着嫌疑人不办,反而想“法办”受害人时,您还指望谁来承受真相之重呢?所以,请您先要将悲伤坚强地放下!

理智冷冰冰地,近乎残忍。然而,它并不意味着未感知您的哀伤。我真切希望您早日走出悲痛,愿廖梦君的悲剧别再发生!

■黑客·红客 2006-10-27

晚上看了一些网友的跟帖,发现跟帖中反复有“黑客”删帖之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哪天这个博客蓦然消失了,大抵可以赖到“黑客”的身上去。而红客一定是爱莫能助的。

■捆绑·继续·腥臭 2006-10-31:

今天我们夫妇俩提着两袋营养性食品,去了一趟省厅。

不对,严格地说,应该是去了一趟省厅的门前,看望在那希望给惨死的亲人讨还公道的罗双红一家。

死者罗立安的父亲罗国中,已是满头白发,面部开始有些浮肿,他的身体状况让我们为之担忧。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遭受捆绑之事,但我还是蹲下身去,认真地看了他们打印的抗议书。抗议书称:“我们一家4人只能露宿广东街头,上访达半年之久,并已负债近10万元,我们得到的是■■公安警察跟踪“保护”和无情的追赶,特别是10月18日下午,我们一家无辜遭到■■警察的殴打致伤和捆绑达5个小时之久……”

满纸心酸泪,不忍卒读。

才和他们聊了几句,就有便衣警察过来要将我赶走,并问我是什么人。我回答说:“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公民有与人交谈的自由和权利。”他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走开了。

罗双红说,每天都有4个警察在那盯着他们,两个是佛山■■的,两个是佛山的。我看到几步开外有两个着装警察在盯着这边,便问她:“那两个是■■的警察吗?”她回答说:“是。”

我掏出手机给罗家拍照,■■的那两个警察急了,过来阻止未成,立马打电话叫人。佛山的两个警官很快赶来,其中一个警察身着便服,用手机对着我拍照。

罗双红说,他们已经把原先租住的房子退了,现在天天露宿街头。也许是佛山■■的警察想把他们拉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安顿他们的缘故吧,现在不再将他们强行拉回佛山■■了,就这样日复一日,每天有4个警察把他们给盯着。

罗双红一家和其他的上访者说,10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有个七旬老人带了一瓶农药,在信访办喝下之后,当场倒地,口吐白沫,被拉到医院去了,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罗家的一双儿女吃着我们带去的食品,脸上多了一丝生气。我看着看着,心里便又开始淌血。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该有的童年?

互道珍重之后,我夫妇俩向罗家挥手告别。公交车在省城的街道中或急或缓地穿行,途经某机关大院的门口,我看到那门前摆放着两座石狮,石狮的面孔很有些狰狞。

在车上,我们夫妇谈到:假如将来能活着离开这地方,要永远腾出一个房间,专门摆放梦君的遗物和遗照,要有他的睡床,要有他喜欢的书台和书柜……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中途下车办了点事,上车才落座,就看到地上有一张10月27日的《佛山日报》,我瞄了一眼,但见报上称:“昨日,省公安厅发布《全省侦破命案工作情况通报》显示,佛山公安命案破案率列全省第一。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黄龙云,市长梁绍棠闻讯后作出批示,对公安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有个乘客说,是有人用那张报纸包过带鱼。她找来一个塑料袋,把报纸塞进袋子,打了个死结,扔进了车上的垃圾桶。

腥味,于是开始渐渐地淡化……

■被玷污的何止是110 2006-11-2:

今天是廖梦君同学遇害的第110天。在某些地方也是110被玷污的日子。

事情发展到今天,被玷污的又何止是110?人生在世,最宝贵最庄严的权利莫过于生命权,如果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者连人命都可以草菅,连他杀和自杀的概念都可以混淆,那么公民的安全感又何从保障?

倘使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被人从细嫩的枝头粗暴折断,还得化作一缕冤魂无所归依,还谈什么法律的尊严人性的尊严?

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有知道血案真相的权利,人民也同样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相关方面显然在藐视这种知情权。一个学生惨死在校内,岂可等同于一只鸡鸭被宰杀在屠场?拿不出无可辩驳的依据,无法清楚、合理地解释我孩子身上的那些刀口和伤痕是怎么来的,回答不了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公权机关就没有权力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那篇所谓的“新闻”通稿被人驳得百孔千疮,连小学生也没能糊弄过去。再接下来,尸检报告和“破案”卷宗不敢示人,对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也无言以对。如此,又凭什么要我相信我的孩子是“自杀”?

我孩子右脚上的那只鞋子不见了,警方向我“推论”出廖梦君“涉嫌行窃——故意伤害老师——跳楼自杀”的所有依据,不过是几份鞋印报告而已,而且全是右脚的鞋印!也许还有一份一面之词的所谓“口供”,但我没看到,律师也看不到,更见不到被指伤势有诈的邓■■本人。如果据此就能给一个孩子泼以污水,并给他的惨死贴上“跳楼自杀”的标签,那么警队早就可以解散了——因为已经遍地是警察! 纯真无邪的廖梦君死了110天,某些人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精神在这一事件中,也已然死去了110天。当然,我知道这里面也许有权杖在作祟。在感知某种悲哀的同时,我也深知这绝非我一家一人的悲哀。

当权力不再让人敬仰,而异化成了随心所欲、强暴弱者意志甚至剥夺弱者生命权的工具时,这种异化的权力也同样应该有危机意识,并懂得去感知和改变不该有的悲哀!

■我孩子的左眼球到哪去了?2006-11-6

今天我夫妇俩在几个亲友的陪同下,又到殡仪馆去看了梦君的遗体。

上次来看孩子,我已经签署了延长保留其遗体的字据。可该馆的领导这回又说,我还得到民政局去书面申请,并需得到批准,否则他们到时候就可把遗体登报火化。

梦君的脸部本来就已经被人打得变形,遗体经过长时间的冷藏,如今变形得越发厉害,没有胎记为证,我几乎不敢相信那尸体就是生前一向被人称作靓仔的梦君。我们惊愕地发现,孩子的左眼窝塌陷,左眼球好像不见了,上回来看时,不是这样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是冷藏得久了,眼球收缩了的缘故。可为什么右眼窝不会这样?亲友们路上都说,那只眼球一定是不见了!

妻子见了梦君面目全非的遗体,再次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几欲晕厥。

案发已经114天了,我那生前聪明、善良、可爱、英俊的孩子,死前饱遭暴力的摧残,死后也不知到底被人开膛破肚了多少回,已经变成了如此可怕的“干尸”,可到今天为止,我们还是拿不到尸检报告,律师也调看不到“破案”的卷宗!我们四处奔波,四处呼号,然而昨天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没有什么不一样。虽然我们没有北上,但已有能量比我大千倍万倍的官场前辈,义愤填膺,鼎力助我,把材料递到了该递的地方,为什么现在还是没有一点的消息?

一桩原本花几天时间就可以查得水落石出的命案,而今仍是冤案一桩!撇开我掌握的情况不谈,按了“跳楼自杀”之说,根本就无法合理解释我孩子身上的伤何来。为什么要让一个可怜的母亲在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后,还要一次次这样捶胸顿足,泪流成河?这样的等待这样的煎熬,真足以把任何一个当事的父母活活逼疯啊!

难道非要把我也逼成暴民,或是也一路乞讨着上访,这一血腥事件才会有个真正的了结吗?

苍天啊,所有这些,您都看到了吗?我们一家人平生没有做过愧对良心的事,何以要让我们家破人亡,家破人亡之后还要经受百般的煎熬,为什么?

我问苍天,苍天有泪,苍天无语。

■为什么要急于火化遗体?2006-11-8

殡仪馆那边在催交遗体的保管费,并有随时登报火化遗体之意,昨天我为此给协调小组的组长打了电话,他约我们今天上午在黄岐办事处会谈。上次谈崩后,我同那拨人已有半个月时间没有见面了,这次多了一张新面孔,经介绍我知道他是南海区民政局的一个主任。

我阐明了我的两点看法:

一.案件没有查明,我们夫妇俩不同意火化孩子的遗体,如强行火化我孩子的遗体,相关方面只会在罪恶的帐本上多记上一笔。遗体的保管费届时一分钱也不会少交,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要催我交这样的费用,是否有意在消耗我有限的资源?再说就是交了这费用又如何,我已经签署了延长保留我孩子遗体的字据,还要我向区民政局递交书面申请,申请不被批准呢,是否意味着就可以随时登报火化我孩子的遗体?我已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座机号码,我们也没有离开广东,相关方面随时都可以联系到我们,为什么要计划着来个“登报火化”?

二.我本是一介文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就再没有写过一篇能换取稿酬的文章,目前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为了追寻真相,我举债数万元,可折腾到现在,还是连尸检报告也拿不到,连律师也调看不到“破案”卷宗!我想把房子给卖了,房子又被人视为“凶宅”,根本就无人问津。现在我夫妇俩完全是靠了善人的捐助在支撑着度日,我想去北京请人来做尸检,或聘请北京的律师,可这些想法因为经济状况所限,一直没办法实现。协调小组既然有以“救助”、“资助”的方式解决问题之意,那么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借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的想法,从而也感受一回人民政府的温暖?

协调小组的成员们一口回绝了我借钱的要求,说一是没有这个先例,二是“也不可能借钱给你去告我们”。而且还谈到,就是能帮着把尸检报告和“破案”卷宗要到,也不会给我们。协调小组的组长声明他代表的是大沥镇政府,同时也代表的是大沥教办,“我不可能帮助你们去告我们!”

区民政局的那位主任在场。我几次表示可以当场写一份延长保留我孩子遗体的书面申请给他,他不愿意接受。那拨人问我要把孩子的遗体保留到什么时候,我说我感觉这案子黑幕重重,我想把孩子的遗体保留到中央派人来查为止。也唯有中央有人来查,这案子才会有真正水落石出的那一天。那拨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区民政局的那位主任表示,就是我把申请递到了民政局,“会不会给批还是一回事”。 他强调我必须把前期遗体的保管费给交了。我说,那得等我某天开始走上街头,乞讨凑够了这笔钱,才能把钱交过去。临走,我再次强调: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可火化我孩子的遗体!

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他们为什么要急于火化我孩子的遗体?

下午我给远方一位在检察院工作多年的朋友打电话,他问:“他们到现在也还不肯把尸检报告给你啊?”我说:“是。”他说他在检察院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连法律都可以不讲了,完全是在靠一种政治强权压迫受害者。他们有什么权力不让家属给自己孩子的遗体拍照?”

“真他妈的太黑了!”最后他这样说。

累乏早已占据我夫妇俩的身心。今天的阳光依然灿烂,可我们感觉前方的路漆黑一片。几股强大的黑旋风正扭成一团,像泰山压顶一般不断向我们逼迫、围拢而来,我们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

有了这样的范本,往后的校园内,大抵是可以放胆虐杀学生了!